暮色浸染書桌時,《地底旅行》的燙金書脊正抵著我的掌心。白洛克博士的煤油燈在字里行間搖晃,帶著我跌入地殼裂縫。地質(zhì)錘叩擊巖層的脆響在耳蝸里震顫,亞克西少年的驚叫與獵人漢斯的喘息,像兩股溪流在紙頁間交匯。我的指甲無意識刮過書頁,竟蹭下些想象中的巖屑。
硫磺味從鉛字縫隙里滲出來,螢石砌成的宮殿在視網(wǎng)膜上投下幽藍(lán)光影。鐘乳石懸垂如冰棱,卻在指尖觸碰時散作細(xì)碎光斑。當(dāng)?shù)叵潞拥乃y漫過泛黃的紙頁,漢斯掄起鐵錘的臂膀青筋暴起,鑿出的清泉濺濕了我的校服衣領(lǐng)。最灼燙的是那簇綻放在黑暗里的火花——熔巖張開血盆大口時,少年甩出的火藥筒在虛空中炸開金紅色紋路,硫磺混著紙墨香鉆進(jìn)鼻腔。
晨跑時總在第三個路燈下踉蹌,像被地底藤蔓纏住腳踝。直到某天看見獵人掏出最后的餅干渣,碎屑在煤油燈下化作星群?,F(xiàn)在我的自動鉛筆在函數(shù)題間逡巡,斷芯時學(xué)著博士推眼鏡的動作,鏡片上的裂痕竟與巖層紋路重合。月光攀上封面火山口時忽然明白,探險家的羅盤不僅指向北方,更丈量著胸腔里躍動的火苗。
生物課上解剖蚯蚓,它扭動的環(huán)節(jié)讓我想起巖層褶皺?;蛟S花園里搬家的螞蟻,甲殼上正刻著通往地心的密語。母親繡在書包內(nèi)襯的"堅持"針腳細(xì)密,此刻化作溫?zé)岬幕鹕绞?,在陰雨綿綿的傍晚焐暖掌心的筆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