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露珠在母親栽種的月季花瓣上打盹時,我總看見她提著綠皮噴壺在陽臺徘徊。那些沾著水汽的叮囑像種子般落進心田:"每片葉子都在等待干凈的雨水,就像人心里總要存著透亮的光。"
巷口的3路公交車總載著王叔的梆子腔進站。二十年風雨無阻的方向盤在他掌心磨出繭花,卻把每位乘客都熨帖成歸巢的倦鳥。車尾玻璃上他親手貼的窗花褪了色,倒比霓虹廣告更讓人心安。這讓我想起巷尾的老槐樹,不曾開出芍藥的華貴,卻把蟬鳴編織成整個夏天的涼席。
當李老師領著我們在細雨中觀察蝸牛時,潮濕的青苔正悄悄爬上鞋面。屋檐垂下的雨簾后,發(fā)現(xiàn)螞蟻們扛著米粒大小的行囊列隊前行,遠比課本上的插畫生動百倍。那些笑我們淋雨的鄰班同學,怕是錯過了露珠在蛛網(wǎng)上串水晶項鏈的魔術。
課桌間傳遞的半塊橡皮生出藤蔓,在晨讀時結出故事城堡的輪廓。小美說分享是蒲公英的約定,那些隨風遠行的絨毛終將在別處開出太陽。如今我的鐵皮鉛筆盒里躺著三片楓葉書簽,是去年深秋和鄰座男孩用玻璃彈珠換來的星空。
倒是前桌總在炫耀新文具時碰翻墨水瓶,就像他書包里五顏六色的貼紙,蓋住了作業(yè)本封面上母親繡的雛菊。教導主任窗臺上的多肉植物提醒我們:當陶罐里塞滿鵝卵石,就再盛不下清晨收集的露水。
放課鈴搖碎夕陽時,我常駐足看麻雀在電線上排練合唱。那些被小心夾在日記本里的四葉草、銀杏葉和蝴蝶翅膀,正在心底的苗圃里悄悄抽芽。母親說只要記得松土除草,再小的花苞也能長成月亮形狀的燈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