歷史長河奔涌不息,每個清晨站在操場上仰望國旗時,我總會想起爺爺布滿繭子的手撫摸相框的樣子。那張泛黃的烈士證明書上,永遠定格著十三歲少年王二小放牛時的笑容。去年暑假,爺爺握著我的手重走太行山道,松濤聲里仿佛還能聽見那個比我們大不了多少的小英雄,把日寇引向八路軍埋伏圈時清脆的山歌聲。
美術教室里飄著丙烯顏料特有的清香,我在八開畫紙上勾勒著蜿蜒的長城。筆尖掃過烽火臺時,李萌給她的和平鴿添上了橄欖枝,后排陳昊正小心地給"1945-2023"的燙金數(shù)字勾邊。這些畫面讓我想起上周接待日本訪問團時,來自京都的由美子學寫"守望相助"時的認真神情。她別在書包上的千紙鶴隨著書寫動作輕輕搖晃,那是午休時我教她折的第六只紙鶴——前五只皺巴巴的雛形都被她仔細收進了櫻花紋手帕。
班主任張老師總說歷史的重量不在于憤怒,而在于播種。就像我家陽臺上那盆從太爺爺戰(zhàn)地日記里找到的波斯菊種子,經(jīng)過三代人悉心培育,終于在去年開出了第一朵重瓣花。父親書桌上的中日合作項目書壓著半塊彈片,那是曾祖父在臺兒莊戰(zhàn)場撿到的紀念品。如今這枚生銹的金屬旁,整齊擺放著東京設計師寄來的玩具3D圖紙,流水線上王阿姨她們組裝的智能機器人,正在大阪的商超里向孩子們眨眼睛。
每當課間操進行到伸展運動,我總會仰頭追逐掠過校園的白鴿。它們翅膀下閃動的,不僅是語文課代表新?lián)Q的流動紅旗,更是無數(shù)個王二小、雨來用生命守護的黎明。值日時擦拭"勿忘國恥"的銘牌,我總會特別小心轉折處的溝壑——那里沉淀著比墨汁更濃重的囑托?;蛟S我們暫時還不能像科學家那樣改良種子,但至少可以把今天聽寫的每個詞語都寫得橫平豎直,如同當年情報員雨來在蘆葦桿上刻下的密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