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推窗時,薄霜已在瓦楞上勾勒出銀邊。我踩著簌簌作響的梧桐葉上學(xué),金箔般的葉片不時掠過書包帶,像要偷偷別上幾枚秋天的勛章。路過街角糖炒栗子攤,暖融融的甜香裹著白霧撲來,忽然記起奶奶家門前那株古銀杏——此刻該是披著金甲的老將軍,指揮千萬把小扇子跳圓舞曲吧?
母親晾曬的棉被總沾著陽光的味道,傍晚收衣時,風(fēng)忽然頑皮起來,卷著桂花香鉆進(jìn)衣袖。我踮腳去夠衣架,瞥見天邊新月已攀上泡桐枝椏,像枚銀亮的書簽別在深藍(lán)的天幕里。案頭那盞臺燈總在此時亮起,光暈里浮動的微塵,恍惚是老家灶膛濺出的火星。
昨夜溫書時,窗欞突然輕響。轉(zhuǎn)頭望見月光在窗臺上流淌成河,河面上漂著細(xì)碎的桂花瓣?;秀笨匆娔棠滔抵{(lán)布圍裙,端著白瓷碗立在門邊,碗里紅薯蒸騰的熱氣模糊了她的銀發(fā)。待要起身時,風(fēng)鈴叮咚,只余滿室清輝如霜。
今晨誦讀"月是故鄉(xiāng)明",筆尖在紙上游走,不知不覺描出老屋的飛檐。課間拾得一片楓葉,葉脈里蜿蜒的紋路,多像爺爺手背上鼓起的青筋。我將它夾進(jìn)《唐詩選注》的扉頁,連同幾粒干桂花,預(yù)備周末粘成秋日的家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