蟬鳴叩響七月門環(huán)時,我的夏天便裝進了玻璃糖罐??照{(diào)外機滴落的水珠在防盜窗上蜿蜒成小溪,西瓜籽在搪瓷盆里跳格子。球球趴在瓷磚地上吐舌頭,絨毛里裹著金燦燦的太陽碎屑,像塊正在融化的焦糖布丁。
球球還是奶狗時總愛追自己的尾巴轉(zhuǎn)圈,肉爪在地板打滑的聲響像串放歪了的鞭炮。有回它把鼻尖抵在廚房墻磚上嗅了半小時,歪著腦袋研究墻上的裂紋,仿佛那是本寫滿秘密的天書?,F(xiàn)在它早已熟悉家里每處角落,卻仍會在雨天固執(zhí)地蹲守那面白墻,濕潤的鼻息在瓷磚表面呵出朦朧的云朵。
陽臺吊床是漂浮在暑氣中的小船。竹簾篩下的光斑在書頁間游弋,指尖翻動的紙頁比蟬翼更薄。隔壁籃球撞擊地面的震動順著墻根爬上來時,我正在《小王子》的沙漠里數(shù)星星。書脊投下的陰影恰好漫過腳踝,像條安靜的溪流。
黃昏總在晾衣繩上晾曬云霞。我常把冰鎮(zhèn)檸檬水的玻璃杯舉到眼前,看晚霞在杯壁暈染出漸變色的糖霜。作業(yè)本里的字跡被汗水洇開也不著急,反正知了會替我把未寫完的句子譜成歌。等梧桐葉開始往信箱里投金色明信片時,這些搖晃的光影都會變成標本,收進記憶的琥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