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過紗簾將六點半的鬧鐘鍍上金邊時,我總會盯著書桌上那盞臺燈出神。它像位沉默的見證者,陪著我把《五年高考》的頁碼翻得起了毛邊,看著墨水瓶在草稿紙堆里矮下去又滿起來。母親總說知識要像春蠶食桑,可我分明聽見鋼筆尖劃過紙張時,沙漏在簌簌落沙的聲響。
月考前的晚自習總帶著潮濕的焦灼,前桌女生馬尾辮上的碎發(fā)隨著翻書節(jié)奏輕輕顫動。鉛筆在演算紙上沙沙作響,像是要把所有不確定都揉成紙團投進廢紙簍??僧斘蚁肫鹦J佛^里歷屆學長的錄取通知書復印件——那些泛黃的紙張上工整排列著星辰般的院校名稱,筆尖又不由自主地在錯題集上洇開新的墨跡。
科技館穹頂投下的銀河總讓我忘記手機里的娛樂推送。上周參觀航天展時,解說員說起萬戶飛天的典故,我忽然想起《天工開物》里那些未被史冊記住的匠人。他們是否也像此刻的我,在晚自習結束后仰望星空時,用校服袖口擦去鏡片上的霧氣,卻擦不亮心底那簇忽明忽暗的火苗?
英語聽力磁帶里倫敦腔與《廣韻》平仄在耳機里奇妙交織。祖父用朱砂筆批注的《聲律啟蒙》靜靜躺在書包夾層,扉頁上"云對雨,雪對風"的批注旁,是我用熒光筆標注的托福詞匯。梧桐樹影在單詞卡上搖晃時,我忽然覺得兩種文字恰似太極陰陽,在晨讀聲里完成著古老而新鮮的輪回。
體育課自由活動時,我??吭陔p杠上看云彩變幻形狀。那些飄過教學樓上空的云絮,有時像解剖圖里的神經脈絡,有時又像展開的世界地圖。當跑道上踢足球的喧鬧聲隨風傳來,我握緊兜里的速記本,忽然懂得每個當下都是正在破繭的鱗翅,而所有蟄伏終將在某個盛夏化作振翅的風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