泳池的波光晃得人睜不開眼。去年盛夏,父親說"水的脾氣要貼著面頰才能懂",我卻在水花四濺中嗆得喉嚨發(fā)痛。教練托著我浮沉的腰腹,忽然指著瓷磚縫里的小青蛙:"瞧它蹬腿時水紋是怎么漾開的"。當第十三次練習換氣時,陽光穿透水面,我忽然看清那些咕嘟咕嘟冒起的泡泡,原來呼吸的節(jié)奏就藏在浮沉之間。
窗臺上的綠豆在第七個清晨給了我驚喜。前三天我?guī)缀跻鸦ㄅ瓒⒊龆磥?,爺爺卻遞來塑料尺:"種子在地底下伸懶腰呢,得用數字記下它的哈欠"。晨露未晞時,我聽見泥土發(fā)出細碎的迸裂聲,兩片豆瓣頂開碎土,活脫脫像小雞啄破蛋殼那瞬迸發(fā)的生機。課本里工整的發(fā)芽示意圖,此刻突然有了溫度和聲響。
廚房里躍動的油星讓我縮在門后不敢上前。母親握住我發(fā)顫的手,鍋鏟傾斜的弧度恰好讓蛋黃凝成顫巍巍的琥珀。"聽油鍋唱歌要像聽溪水流過石頭",她說話時,蛋清邊緣正泛起蕾絲般的焦邊。當我的"小太陽"躺在盤子里時,焦褐的紋路里漫出比任何插圖都真實的香氣。
這些帶著體溫的記憶,讓我在作業(yè)本上畫實驗流程圖時總會多留些空白?;蛟S真正的知識本就像掌心的紋路,唯有握過冰涼的池水、撫過新芽的絨毛、觸過滾燙的鍋沿,那些線條才會在某個瞬間忽然變得清晰透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