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土里藏著春天寫給小草的信,每一粒種子都在郵筒里等待破譯密碼。(題記)
那天清晨,我蹲在沾滿露水的窗臺前,第九次掀開花盆表層的泥土。鳳仙花種子依舊裹著棕褐色的睡衣沉睡,濕潤的泥土里只有蚯蚓新翻的隧道。媽媽把水壺輕輕擱在我手邊:"你聽,種子在土里攢勁呢。"直到第十七天,裂縫中忽然冒出一截象牙白的脖頸——原來它每天夜里都在練習(xí)倒立,現(xiàn)在終于頂著碎土探出兩片圓滾滾的葉子。
晨霧未散的林蔭道上,總能遇見張爺爺在桂花樹下仰頭張望。他灰白的頭發(fā)沾滿銀亮的水珠,竹竿撥開枝葉時驚起幾串清脆的鳥鳴。那天我?guī)退е窨?,才看清藏在墨綠葉片后的青果,像綴在枝頭的翡翠鈴鐺。"霜降前要摘夠三百顆,釀出來的蜜才夠全校娃娃嘗鮮。"三個月后,當(dāng)溫?zé)岬牟AЧ拊诮淌依飩鬟f,金琥珀色的蜜汁里沉浮的桂花,仿佛被封印的星光。
最難忘的是某個秋日傍晚。值日時聽見操場傳來規(guī)律的"嗒嗒"聲,循著聲音望去,發(fā)現(xiàn)小明正在楓樹下跳繩。夕陽給他的輪廓鍍上毛茸茸的金邊,紅領(lǐng)巾被汗水浸成深紅色。繩子破空的弧線切割著暮色,他腳邊的落葉隨著節(jié)奏輕輕震顫。后來在校運會上,他手腕翻飛如展翅的白鴿,裁判數(shù)數(shù)的聲音最終停在了"215"。
原來所有的綻放都需要與時光結(jié)盟。就像外婆揉面團時要蓋上濕潤的棉布,等待酵母在黑暗中編織蓬松的網(wǎng);就像青橄欖要在鹽水里浸泡整個冬天,才能褪去酸澀吐出甘甜。那些靜默的歲月啊,都是時光老人揣在懷里的火柴,只有等耐心焐熱了磷面,才能擦亮滿世界的芬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