蟬聲編織的夏日午后,我伏在飄著薄荷香氣的窗欞邊讀《藍色生死戀》。恩熙倚著病房玻璃說想來世做棵大樹時,陽光恰好穿透她睫毛上的淚珠,在書頁上折射出彩虹。我望著庭院里紋絲不動的梧桐,樹影在青石板上流淌成墨色溪流。媽媽晾曬的碎花床單在風里舒展,她說電視劇里的承諾像肥皂泡,還沒碰到云朵就會破碎。
如果真有輪回道上的選擇題,我要在物種欄里勾選蒲公英。當季風掠過麥浪時,我的絨毛會變成千百艘月亮船,載著晨露釀制的蜜糖啟航。飛過戴草帽的稻草人,掠過梳著馬尾辮的溪澗,在布谷鳥的歌聲里降落在開滿紫云英的堤岸。這樣每天枕著不同經(jīng)緯度的星光入眠,應該比永遠困在年輪里的大樹更接近自由的定義。
音樂課上老師講《高山流水》,粉筆灰簌簌落在鋼琴黑鍵。伯牙摔琴時四散的松香,是否化作了山間的霧嵐?我摩挲著書包里印有音符圖案的豎笛,塑料孔洞殘留著指尖的溫度。或許當我的靈魂寄居在蒲公英種子里時,風會帶著這支銀色豎笛,把旋律譜寫在矢車菊的花瓣上,寫給住在銀河對岸的知音。
暮色漫過晾衣繩時,媽媽把曬干的蒲公英茶裝進玻璃罐。"每顆種子都揣著地圖呢",她指著在暮光中起舞的絨毛,"就像候鳥記得南方的葦塘"。我想象著某年谷雨時節(jié),我的降落傘停駐在某座開滿藍鐘花的山谷。那時月光會為我們架起弦琴,讓流浪的故事順著葉脈生長成新的年輪,而藏在蒲公英傘褶里的秘密,終將在某個濕潤的清晨破土發(fā)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