崖邊石縫里的晨露還沒蒸干,我就被山下的"梆梆"聲驚醒了。紅楓姐姐的朱砂裙擺突然折斷,松樹哥哥的綠斗篷撲簌簌落進深谷。我蜷起嫩根拼命往巖層里鉆,碎石屑混著冷汗?jié)B進年輪,那年秋天的山風里總有木屑的苦澀。
開春第一縷暖陽剛舔醒冬芽,冰涼的鐵蒺藜突然咬住腰肢。山雀銜來的晨光里,我看見自己滲出琥珀色的血珠。"學學溪澗呀,"山巖爺爺抖落青苔絮語,"它們唱著歌就把石頭磨圓了。"深夜數(shù)著北斗七星打磨傷口時,忽然明白春筍頂破的從來不只是石板。
晨霧里積攢露珠的重量,暴雨中練習根系抓握。鐵刺每加深一寸,我就往地心多扎三寸。鄰家白樺被閃電劈裂那天,我悄悄用氣根纏住它的斷肢,從此有了支撐星光的力量。直到某個結霜的黎明,山喜鵲啄食我樹皮里的鐵屑,才發(fā)現(xiàn)傷痕早已凝成深褐色的繭。
十年后的谷雨時節(jié),筑巢的斑鳩忽然撲棱翅膀。樹皮綻裂的脆響驚醒了沉睡的苔蘚,裹著銹跡的鎧甲片片剝落,金箔般的陽光淌進木紋深處?,F(xiàn)在每個途經(jīng)山崖的登山客都會撫摸我腰間的鐵圈,他們不知道這個金屬年輪里,鎖著整座山的月光與風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