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的風(fēng)裹著青草香漫過教學(xué)樓時,廊檐下那株桃樹又綻開了星星點點的粉。細(xì)碎的花影斜斜落在作文本上,恍惚間又看見老家那十畝桃林,云蒸霞蔚地漫過山崗。
老屋后那片桃林總比別處開得急。驚蟄剛過,褐色的枝椏便攢出密密匝匝的骨朵,像外婆納鞋底時灑落的珊瑚扣。我和表哥總愛在花蔭里玩捉迷藏,他弓著背數(shù)數(shù)的模樣,活像田埂邊曬暖的老水牛?;ò牦湓诤箢i時,總會想起灶臺前奶奶用苞谷須逗我的癢,炊煙混著蒸槐花的甜香,把整個春天都熏得蓬松綿軟。
村東頭的溪水總在桃花汛期漲得活潑。脫了膠鞋踩進(jìn)沁涼的水里,能看見粉白的花瓣打著旋兒追逐銀鱗似的小魚。阿旺叔家的小黃狗最愛叼走我們裝滿桃花的水瓢,濕漉漉的腳印從溪邊一路綻到曬谷場。暮色四合時,總能在粼粼波光里望見母親挽著竹籃的身影,新挖的春筍沾著紅泥,在炊煙里煨出清甜的鄉(xiāng)愁。
如今窗臺上的桃花開得規(guī)整,卻再難見到花瓣跌進(jìn)醬油碟的趣致。樓下便利店二十四小時亮著冷白的光,而記憶里的桃林總裹著層毛茸茸的金邊。昨夜雨疏風(fēng)驟,恍惚聽見有童聲在唱:"桃花雨,落紛紛,阿嬤教我剪花燈",醒來時月光正攀著防盜網(wǎng),在瓷磚上澆出一汪晃動的春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