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像摻了蜂蜜的溫水,把放學的石板路泡得溫軟。我踩著松柏縫隙里漏下的光斑蹦跳,忽然聽見身后傳來細碎的鈴鐺聲。轉(zhuǎn)頭望去,鄰居小美正抱著比她腦袋還大的畫本追來,馬尾辮上沾著靛藍與桃紅的顏料,像是把晚霞裁成了絲帶。
"小雨姐姐快看!"她喘著氣展開畫紙,七顆太陽在泛黃的紙頁上跳舞。橘色太陽戴著老花鏡在織云朵圍巾,靛青色太陽舉著灑水壺澆灌彩虹,最邊上的粉色太陽歪戴學士帽,懷里抱著成捆的向日葵。"媽媽說冬天太陽偷懶,我就畫了好多替補隊員!"她伸出沾滿金粉的小手,指甲蓋上星月貼紙閃著微光,"這個戴草帽的送你,以后下雨天也能有太陽陪你走回家。"
我蹲下身替她系松開的鞋帶,蒲公英絨毛乘機鉆進她卷起的褲腳。她突然拽著我的袖口往路邊跑,松開的羊角辮掃過沾著水彩的衣領(lǐng),在暮色里劃出半道虹。"要起風啦!"她踮腳折下絨球,鼓起腮幫的模樣像只貯糧的倉鼠。無數(shù)白色小傘掠過她泛紅的臉頰,有幾片粘在畫中太陽的笑渦里。
夕陽給畫紙鍍上金箔時,她正踮著腳往紫太陽手里粘最后一片花瓣。蠟筆涂抹出的光暈漫過畫紙邊緣,染亮了她鼻尖的汗珠。遠處傳來母親的呼喚,她轉(zhuǎn)身跑進暮色時,書包上鈴鐺晃出清亮的弧線,驚起棲息在紫薇花里的光斑。那些叮叮當當?shù)挠囗嵶分业挠白幼吡撕芫?,像小美藏在太陽里的諾言,在往后的雨季總會準時升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