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蟬鳴裹著熱浪涌進窗欞,我蹲在爸爸房間整理舊物時,忽然碰倒了角落里蒙著藍印花布的琴箱。細碎的陽光在浮塵中跳躍,恍惚看見十五年前的爸爸正背著這把吉他推開門,琴箱磕在門框上發(fā)出清亮的"咚"。
那時的吉他總裹著松木香。每逢周五傍晚,爸爸會從衣柜頂取下琴箱,用絨布仔細擦拭琴頸上微黃的包漿。當六根琴弦在暮色中次第蘇醒,整條巷子的孩子都會聚到我家院里的槐樹下。琴聲漫過青磚墻時,隔壁王叔的煙卷紅光會跟著節(jié)奏明明滅滅,連檐角的風鈴都安靜下來。
最難忘爸爸教我認和弦的那個夏夜。他寬厚的手掌覆住我的小手,虎口處被琴弦磨出的繭子輕輕蹭著我的指節(jié)。"這是G和弦,像不像小鴿子展翅?"他的聲音混著琴箱共鳴,震得我耳廓發(fā)癢。我偷偷仰頭看他,月光沿著他滾動的喉結(jié)滑進衣領,恍惚間覺得爸爸是童話里會魔法的吟游詩人。
此刻琴箱躺在晨光里,箱角的銅釘已生出綠銹。我數(shù)著面板上深淺不一的劃痕,突然聽見鑰匙轉(zhuǎn)動聲。拎著豆?jié){的爸爸在門口怔住,喉結(jié)動了動卻沒說話。他蹲下身時我聽見膝蓋發(fā)出輕響,布滿裂痕的琴身映著我們重疊的影子,像張未顯影的老照片正在慢慢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