叮鈴鈴的下課鈴剛歇,食堂玻璃門便涌進歡快的腳步聲。白瓷磚地面倒映著跳躍的身影,打飯窗口騰起的熱氣裹著醬香,悄悄爬上我的鼻尖。初中三年,這方飄著煙火氣的天地,早已成為我們心照不宣的聚會場。
六個打飯口像六弦琴整齊排開,系著白圍裙的阿姨們手持長勺,在咕嘟冒泡的番茄牛腩和金黃酥脆的炸雞排間翩然起舞。我總愛看她們手腕輕抖,讓每勺菜都像精心設計的藝術品——兩塊排骨必定挨著翠綠的西藍花,澆在米飯上的肉汁總會畫個好看的漩渦。
長條餐桌被磨得發(fā)亮的邊角,藏著無數(shù)青春的秘密。小美常把不愛吃的胡蘿卜偷偷撥到我碗里,阿浩總能用三根薯條在桌面上擺出幾何圖形。最有趣的是靠窗第三張桌子,不知哪位前輩用鉛筆在縫隙里刻了句"雞腿周四周五有",后來竟被學弟學妹們用彩筆描成了小彩虹。
穿深藍制服的陳師傅是這里的守護神。他推著清潔車穿梭時,拖把會在積水處畫出蜿蜒的河流。有次我的校牌掉進湯桶,他竟戴著膠皮手套在泔水里撈了十分鐘,遞還時還笑瞇瞇地說:"小姑娘以后要當心,飯菜會吃醋的。"
取餐口上方的電子屏循環(huán)播放著《憫農(nóng)》動畫,扎紅領巾的小人兒在麥浪里彎腰的模樣,讓原本想倒掉半碗飯的小胖又坐了回去。墻角的綠植區(qū)新添了多肉盆栽,葉片上還掛著水珠,想必是值日生剛澆過水。當我們端著餐盤走向回收處時,不銹鋼碗勺相撞的叮當聲,仿佛在合奏著輕快的放學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