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玉蘭樹在夜風中沙沙作響,臺燈的光暈里,語文書頁角被我的手指捏得微微發(fā)潮。手機屏幕亮起時,正讀到朱自清先生懷念妻子的文章,那句"她像秋天的月亮,溫柔卻總隔著層薄云"讓我的心猛地揪緊。
母親骨折住院的第四十七天,妻子在視頻里露出半張憔悴的臉。她身后是醫(yī)院走廊慘白的燈光,懷里還摟著打瞌睡的小寶。記得上周視頻時,三歲的小女兒舉著剛采的茶芽要給我看,嫩綠的芽尖上還沾著晨露,轉眼就被妹妹打翻的米糊弄臟了衣襟。妻子手忙腳亂地擦拭時,我聽見岳母在里屋喊腰疼的聲音。
課本上的字跡漸漸模糊,先生筆下那個總在燈下補襪子的婦人,恍惚間變成了我的妻。去年收麥時節(jié),她凌晨四點就著月光下地,晌午回家時后背汗?jié)竦媚軘Q出水,還要給發(fā)燒的娘熬藥。那天視頻里,她舉著被鐮刀割傷的手指笑著說"不礙事",紗布上滲出的紅卻比灶膛里的火苗還刺眼。
樓下傳來晚自習的鈴聲,幾個抱著作業(yè)本的學生匆匆跑過。我摸著課本里夾著的全家福,照片邊緣已經起了毛邊。妻子總說要把新拍的合照寄來,可她哪有時間進城照相呢?上次回家看見梳妝臺上的雪花膏,還是兩年前我們結婚紀念日時我買的那盒。
月光爬上教學樓的飛檐時,我在作業(yè)本空白處畫了朵小小的玉蘭花。妻子最愛把這種花別在耳后,說香氣能驅散整日的疲憊。遠處不知誰家在放《月光下的鳳尾竹》,葫蘆絲的聲音纏著晚風,輕輕叩打著我的窗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