湘西的山水間藏著許多故事,就像沈從文筆下的邊城總讓人魂牽夢縈。其實在我記憶深處也藏著這樣一個地方——費家渡,村里人都親切地喚它"費渡"。
記得村口有塊青灰色的大石頭,足有兩人高。石面被歲月磨得發(fā)亮,雨水沖刷出的紋路像老人手背的褶皺。"費渡"兩個行楷大字深深鐫刻其中,逢著落霞時分,字縫里的青苔會泛起金綠色的光。石旁的老槐樹最是有趣,樹根如蟒蛇盤踞石基,枝條卻像頑童伸著手臂,總把過路人的草帽勾上半空。
順著石子路往深處走,會遇見三條岔道交匯的土崗子。這崗子原是防洪的堤壩,后來成了我們孩童的瞭望臺。夏日午后蟬鳴震耳,我總愛躺在崗頂?shù)牟萜律?。左邊是泛著銀光的稻田,風過時綠浪翻涌,能看見白鷺貼著稻穗低飛;右邊是明鏡般的湖泊,蜻蜓點水蕩起的漣漪,總把倒映的云朵揉成棉花糖。
沿著崗子往下走半里地,就能望見滁河渡口。青石臺階被船繩勒出道道凹痕,褪色的藍布旗在桅桿上獵獵作響。擺渡的老漢常坐在石墩上抽旱煙,煙袋鍋磕在石頭上叮當響。對岸是安徽地界,柳蔭下總停著幾輛馱滿瓜果的板車,空氣里浮動著清甜的香氣。
這些年渡口架起了新橋,可我還是懷念木頭渡船吱呀搖晃的節(jié)奏。就像《老人與海》里說的,有些地方看著平凡,卻藏著大海般的深意。每當我站在石崗上眺望,總覺得費渡的清風會穿過時光,輕輕拂去心上的塵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