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推窗時,六角冰晶正簌簌地往人間跳。我趴在窗臺上托著腮,看雪花像扯碎的云絮,剛沾到地面就化作水痕。這些晶瑩的小精靈在枯枝上疊羅漢,給紅磚墻勾銀邊,把整個世界都裝進玻璃糖紙里。
踩著棉拖鞋跑進院子,積雪立刻在腳下唱起咯吱咯吱的歌。我忽然收住腳步——那些蓬松的雪被底下,藏著春天寫給冬天的信箋呢。仰起臉接住幾片雪花,它們在我掌心眨眼就化成小水珠,像害羞的小姑娘。麻雀在覆雪的香樟樹上蹦跳,震落幾簇雪粉,在陽光下閃成細碎星光。
某個起霜的夜晚,暗香牽著我的衣角往外走。循著若有若無的甜味轉過墻角,老梅樹正在月光里舒展枝條。玫紅的花苞挨挨擠擠,像綴滿枝頭的星星紐扣。我舉著手電筒湊近看,薄如蟬翼的花瓣上凝著冰晶,像是給梅花戴上了水晶耳墜。
忽然想起課本里的詩句,原來古人早看懂了這場冬日童話。梅花在雪被下積蓄香氣,雪花為梅花裁制冰綃衣裳。當寒風吹響銀笛,她們便牽著手跳起回旋舞,梅香染白了雪,雪色映紅了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