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聽到"減負"這個詞是在政治課上,班主任用粉筆在黑板上重重寫下這兩個字時,粉筆灰簌簌落在講臺邊緣。那天傍晚,我們三五成群走在紫藤花架下,書包帶勒紅的肩膀突然變得輕松,仿佛能看到周末踏青時漫天飛舞的紙鳶。
可當晨讀鈴聲照常響起,各科課代表依然抱著半人高的試卷進門。數學老師扶了扶眼鏡說:"素質教育不是不學習,重點中學的分數線又漲了五分。"粉筆灰還是日復一日落在我們的課桌上,只是這次變成了二次函數與被動語態(tài)的符號。窗外的梧桐樹發(fā)了新芽,我們的課間卻仍在背誦《岳陽樓記》的段落解析。
我常望著教室后墻的《千里江山圖》出神。王希孟十八歲就能繪出這樣的鴻篇巨制,而我們連周末去美術館的時間都被補習班填滿。李嵐清爺爺說"學會生活",可我們的生活被切割成無數個四十五分鐘的碎片,連仰望星空都成了奢侈。
但總有些微光在縫隙中閃爍。上周三,語文老師帶我們到操場上觀察云朵寫詩;生物課解剖鯽魚時,小胖悄悄把魚卵養(yǎng)在礦泉水瓶里說要觀察生命奇跡。這些零星的時刻,就像夜空中忽明忽暗的星子,提醒著我們教育不該只是試卷上的紅對勾。
或許真正的減負不是卸下書包的重量,而是給每個夢想生長的空間。當春天的蒲公英再度飄過校園圍墻時,我期待能有更多時間蹲下來觀察它們降落的方向,能在日記本里記錄下不只是答題技巧,還有那些怦然心動的成長瞬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