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后墻的倒計時牌翻到"100天"時,窗外的梧桐樹正在抽芽。我望著嫩綠的新葉,忽然意識到自己像棵剛移植的小樹苗,正站在人生第一個重要路口。
班會課上,王老師把全市高中分布圖投影在幕布上。紅色的分數(shù)線像等高線般起伏,將地圖劃分成不同區(qū)域。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課桌上的刻痕——那里有我去年刻下的"省重點"三個字,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被橡皮擦蹭得模糊不清。
"這張地圖就是你們的戰(zhàn)場。"王老師敲了敲講臺,粉筆灰簌簌落下,"有人想當將軍,有人甘當士兵,但記住——"他忽然轉(zhuǎn)身在黑板上寫下遒勁的八個大字:"但行耕耘,莫問收獲。"我聽見后排傳來鉛筆折斷的脆響。
當寫志愿的便簽紙發(fā)到手心時,我的指尖沁出細汗。左側(cè)窗戶漏進的春風掀動紙角,右側(cè)傳來此起彼伏的書寫聲。同桌小夏突然用胳膊肘碰我:"你看張明寫的是不是附中?"我抬頭望見第一排那個永遠挺直的背影,忽然抓起橡皮,狠狠擦掉課桌上斑駁的字跡,在便簽上工工整整寫下"一中"。
現(xiàn)在的課桌抽屜里躺著三本錯題集,封皮分別是淺綠、鵝黃與淡粉,像三片待放的花瓣。每當攻克一道難題,我就用熒光筆在扉頁畫顆星星。有天深夜整理試卷,發(fā)現(xiàn)星星連成了北斗的形狀。月光透過紗窗落在草稿紙上,我突然明白老師說的"耕耘"是什么意思。
梧桐樹的葉子在模擬考期間變得墨綠。我依舊會在課間站在走廊背書,只是不再盯著地板,而是望著樹冠間跳躍的光斑。有次背誦"千淘萬漉雖辛苦,吹盡狂沙始到金"時,一片金黃的葉子恰好飄落在打開的課本上。
昨天經(jīng)過教師辦公室,聽見王老師對隔壁班說:"看那棵梧桐,去年移栽時蔫了半個月,現(xiàn)在不也亭亭如蓋?"我抱著作業(yè)本駐足,看見陽光穿過層層疊疊的葉子,在水泥地上織出細碎的金網(wǎng)。那些光影碎片,多像我錯題本里漸漸累積的星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