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,我坐在樹下的青石板上數(shù)螞蟻。樹樁上的年輪有七圈半,就像球球離開我的年頭。指甲劃過粗糙的樹皮,恍惚間又摸到了它柔軟的耳朵。
八歲生日那天,紙箱里突然冒出個毛絨團子。雪白的小狗歪著腦袋打量我,鼻尖沾著片金黃的銀杏葉。我蹲下來時,它忽然撲進我懷里,帶著青草香的小爪子搭上我的手腕——這個濕漉漉的見面禮,讓"球球"成了我日記本里出現(xiàn)最多的名字。
三年時光把圓滾滾的小毛球拉成了細長條。每天放學,總有個白色影子箭似的沖過石板路。書包帶會被輕輕拽住,衣角總沾著幾根狗毛。最難忘那個下著冷雨的傍晚,我攥著不及格的試卷躲在操場角落。球球不知怎么掙脫了牽引繩,頂著濕漉漉的腦袋找到我,把暖烘烘的下巴擱在我膝蓋上,直到暮色把我們的影子融成一團。
廚房窗臺上的臘腸總少半截,晾衣繩上的襪子常不翼而飛??芍灰液奥?握手",那沾著泥巴的爪子就會乖乖放上我的掌心。最后一次見它是在深秋,金黃的銀杏葉鋪滿小院。球球慢吞吞地舔我的手,尾巴在落葉堆里劃出淺淺的弧線,像在畫最后一個句號。
現(xiàn)在每當我看見銀杏葉打著旋兒落地,總覺得有團白影在樹梢晃動。要是真有下輩子,咱們還做一家人,下次換我追著你跑過青石板路,好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