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在海天相接處暈染出橘色漣漪時,我總愛赤腳踩在濕潤的沙灘上。浪花像外婆納鞋底的白線,一針針繡著貝殼做的紐扣。退潮后的礁石上,牡蠣殼微微張合,吞吐著咸澀的晨霧。
正午的太陽把海水曬成藍玻璃,漁船的倒影被揉碎成銀鱗。碼頭傳來冰塊的碰撞聲,穿膠靴的漢子們正把成筐的帶魚搬上岸。海風裹著柴油味和魚腥氣,鉆進我的校服口袋,成了放學路上摸到的半片曬干的海帶。
臺風來臨時,大海突然變成了會武術的師傅。浪頭在防波堤上扎馬步,一個后空翻就躍過三層樓高的燈塔。暴雨中的海平線模糊成水墨畫,漁港里纜繩繃緊的吱呀聲,是數(shù)百艘漁船在集體磨牙。
塑料瓶在退潮時卡在礁石縫里,像擱淺的水母。去年發(fā)現(xiàn)的寄居蟹,今年背著的竟是礦泉水瓶蓋。漲潮聲里混雜著泡沫飯盒相互碰撞的悶響,像是大海消化不良的嗝氣。
爺爺說漁汛一年比一年瘦,可海里的垃圾卻越來越肥。我蹲在碼頭寫觀察日記時,總看見浪花推著彩色包裝袋向我招手,仿佛大海正在舉辦一場無奈的時裝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