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院子?xùn)|南角立著棵老槐樹,從我記事起它就站在那里?;液稚臉淦ち阎钌畹臏羡郑嵝钡臉涓梢齻€小孩才能合抱。每到春天,外婆總說:"槐樹抽芽,該種豆角嘍。"
春雷響過三遍,光禿禿的枝椏上忽然冒出星星點(diǎn)點(diǎn)的綠。新葉嫩得像能掐出水,清晨的露珠在葉尖打轉(zhuǎn),折射著朝陽的碎金。樹根處的螞蟻排著隊搬運(yùn)去年的槐花,我蹲在樹下數(shù)它們的小腳,樹影里飄著槐米特有的清甜。
盛夏的蟬鳴像燒開的水壺,老槐樹撐開巨大的綠傘。正午的陽光穿過層層疊疊的葉子,在水泥地上織出跳動的光斑。我和表弟把竹床搬到樹蔭下,聽著樹葉沙沙的搖籃曲,總能在蟬鳴中沉沉睡去。蟬蛻還粘在樹干上,像件褪下的金甲。
秋風(fēng)起時,槐樹葉鑲上了金邊。放學(xué)路上踩著簌簌作響的落葉,能聞到陽光曬透葉脈的焦香。有些葉子打著旋兒飄進(jìn)外婆曬柿餅的竹匾里,和橙紅的柿子拼成秋日的調(diào)色盤。枝頭殘留的幾片葉子在風(fēng)中搖晃,像舍不得松手的孩子。
深冬的枝干像老人布滿青筋的手掌,托著零星的雪團(tuán)。麻雀在枝杈間蹦跳,抖落的雪末閃著銀光。我在窗邊寫作業(yè)時,常看見灰喜鵲銜著枯枝飛過樹梢——它們要在槐樹上搭新窩了。樹根處積著厚厚的落葉,我知道那下面藏著春天的請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