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凌晨四點,媽媽就搖醒了我。全家裹著厚外套登上大巴時,路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。爸爸說我們要趕在日出前登上玉皇頂,姐姐立刻掏出手機查天氣,興奮地說今天能看到云海。
大巴沿著盤山公路蜿蜒而上,我貼著車窗數(shù)掠過的山峰。晨霧中的山影像巨人排排坐,墨綠色外衣沾著露水。半山腰飄來陣陣松香,司機師傅突然說:"看,十八盤!"只見陡峭的石階直插云霄,我趕緊扯爸爸袖子:"咱們坐纜車上去吧?"爸爸笑著戳我腦門:"還沒開始就想著偷懶啦?"
中天門廣場熱鬧得像過年廟會。賣登山杖的老奶奶用方言吆喝,烤腸攤飄來焦香,幾個穿漢服的姑娘正在石獅子前拍照。媽媽往我背包塞了兩瓶水,我們跟著人流踏上青石階。起初我蹦跳著數(shù)臺階,數(shù)到三百多時,汗珠順著下巴滴在石板上,洇出深色小花。
轉(zhuǎn)過一個彎道,山勢忽然平緩。木橋下的溪水清得能看見鵝卵石上的紋路,我蹲下洗手,涼意順著指尖竄到心窩。賣黃瓜的大叔坐在橋頭,菜刀剁在案板上的脆響在山谷里回蕩。爸爸買了兩根帶刺的黃瓜,我們咔嚓咔嚓啃著,汁水濺到石階上。
南天門的紅墻從云海里鉆出來時,我的運動鞋底都快磨平了。觀日峰擠滿裹著軍大衣的游客,山風卷著松針掠過臉頰。東邊天際裂開金邊,云浪突然翻滾起來,像有人打翻了調(diào)色盤,橙紅絳紫潑了滿天。姐姐舉著自拍桿大喊:"快看!太陽跳出來了!"萬丈金光中,那些累得發(fā)顫的腿、被汗水浸透的后背,還有磨起水泡的腳后跟,忽然都鍍上了亮閃閃的金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