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學(xué)鈴聲響起的瞬間,我總愛趴在教室窗邊看麻雀掠過香樟樹。那些撲棱棱振翅的剪影,就像青春里遇到的擺渡人,托著我們的翅膀,帶我們飛過成長的河流。
前桌小薇是第一個教會我友誼重量的擺渡人。去年運動會上,我跌倒在四百米跑道最后十米,膝蓋蹭破的傷口混著沙?;鹄崩钡靥?。是小薇沖過來用紙巾按住傷口,又跑去小賣部買來冰鎮(zhèn)汽水幫我冷敷。"你沖刺時馬尾辮飛起來像小燕子!"她故意夸張地比劃,逗得我掛著眼淚笑出聲。我們就這樣坐在操場臺階上,看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。
李老師總說自己是"知識船夫",我卻覺得他更像燈塔。他的語文課本永遠(yuǎn)夾著彩色便簽,粉筆灰落滿藏藍(lán)的襯衫袖口。期中考試作文跑題那次,他把我叫到辦公室,桌上擺著兩杯冒熱氣的金銀花茶。"你看這個'擺'字,甲骨文是雙手捧著酒器..."他蘸著茶水在桌面寫畫,水跡映著窗外暮色,竟比黑板上的板書還要明亮。
最溫暖的擺渡人藏在廚房煙火里。媽媽總在我寫作業(yè)時輕手輕腳放杯熱牛奶,杯底壓著剝好的核桃仁。有次半夜補(bǔ)手抄報,臺燈突然被陰影籠罩,抬頭正對上爸爸困倦?yún)s含笑的眼睛。他變魔術(shù)似的從身后拿出彩色卡紙,陪我剪貼到東方泛白。晨光爬上書桌時,那張《昆蟲記》手抄報的瓢蟲觸須還在微微顫動。
香樟樹的年輪又多了一圈,那些載著我們航行的身影,在記憶長河里泛起溫柔的漣漪?;蛟S等到某天我也成為別人的擺渡人,才會真正明白,當(dāng)年那些看似平常的瞬間,都是青春最珍貴的壓艙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