蟬鳴聒噪的七月黃昏,我躺在學校后山的草坪上。晚風卷著槐花香拂過汗?jié)竦男7?,遠處傳來籃球撞擊地面的悶響,讓我想起上周那場驚心動魄的長繩比賽。
體育器材室角落那捆麻繩還沾著我們的掌紋。七天前的晨會上,當蔡老師宣布要參加區(qū)級集體跳繩比賽時,三十八雙眼睛齊刷刷盯著那根油亮的老麻繩——它足有手腕粗,盤踞在地面像條冬眠的蛇。小胖當場就縮著脖子往人群里鉆,卻被蔡老師拎著后領(lǐng)提溜到隊伍前排。
"咱們班可能不是最有天賦的。"蔡老師把麻繩甩得啪啪響,驚飛了槐樹上的麻雀,"但絕對是最肯下苦功的!"那天正午的烈日像火球烤著操場,我們笨拙地排成波浪線。麻繩抽打地面的脆響中,有人踩到繩絆成滾地葫蘆,有人被繩梢掃到膝蓋摔出淤青??擅慨斢腥讼氪蛲颂霉?,總能看見蔡老師站在毒日頭下,雙手甩繩甩得校服后背透出鹽霜。
第三天傍晚的彩霞特別絢爛,我們卻無暇欣賞。小胖第20次被繩子纏住腳踝時,突然蹲在地上哭起來:"我根本跳不過去!"林小雨默默遞上礦泉水,李浩然把自己的護腕套在他汗津津的手腕上。當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老長,不知是誰起了頭,三十八雙手疊在一起喊出震天的"加油"。
比賽當天飄著細雨,看臺上的家長舉著各色雨傘,像雨中綻放的波斯菊。當計時器開始跳動,麻繩破開雨簾的呼嘯聲中,我聽見此起彼伏的計數(shù)聲逐漸匯成洪流。最后一秒哨響時,不知是誰先跳起來歡呼,我們沾滿泥水的運動鞋把雨水踏成晶亮的浪花。
此刻躺在草坪上的我,忽然發(fā)現(xiàn)槐樹枝椏間漏下的陽光,像極了那天漫天紛飛的彩帶。原來那些咬牙堅持的瞬間,早已在記憶里長成金燦燦的向日葵,永遠朝著太陽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