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掀開窗簾,檐角冰棱折射出第一縷晨光時,我知道這是冬爺爺留下的最后一張明信片。四季像四個性格不同的朋友,總會帶著特別的禮物來敲響我的家門。
春天的風鈴總在三月?lián)u響。爸爸扛著鋤頭翻松菜地,土塊裂開的縫隙里鉆出星星點點的綠芽。我蹲在田埂上看螞蟻搬家,忽然發(fā)現枯枝上冒出了米粒大的花苞,像小姑娘發(fā)梢的蝴蝶結。這時候連空氣都是甜津津的,混合著泥土的腥氣和油菜花的蜜香。
蟬鳴拉開盛夏的幕布。午后蟬聲像煮沸的開水,我和表哥躲在絲瓜架下啃西瓜。紫紅的汁水順著竹椅腿淌成小河,引來排隊喝水的麻雀。最難忘那次暴雨后,我們光腳踩進曬得發(fā)燙的水塘捉泥鰍,淤泥從腳趾縫里咕嘟咕嘟冒泡泡,仿佛大地在咯咯笑。
當教室窗外的銀杏開始掉金葉子,秋姑姑挎著竹籃來了。她往山坡撒一把野菊花,往果園點幾簇紅柿燈。我總愛把楓葉夾在課本里當書簽,葉脈的紋路像極了奶奶手掌的褶皺。收割后的稻田里堆著草垛,成了我們捉迷藏的黃金城堡。
寒假前的最后一場雪,給校園蓋上了棉花被。我和同桌用凍紅的手指堆雪人,給它戴上我的毛線帽。體育老師帶著高年級男生在操場掃雪,鐵鍬刮過水泥地的聲響,像極了過年時磨芝麻糊的石磨聲?;丶衣飞嫌鲆娰u烤紅薯的老伯,掰開焦黑的外皮,橙紅的內芯呵著白氣,把眼鏡片都蒙上了霧。
四季的禮物從不重樣,卻同樣裝滿驚喜。它們教會我——原來時光的流轉不是翻日歷,而是屋檐融化的冰珠滴進陶罐,是蟬蛻空殼掛在紗窗,是草葉尖凝結的霜花,更是那些藏在平凡日子里,等著我們去發(fā)現的溫柔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