梧桐葉打著旋兒撲向站臺時,我正把校服拉鏈拽到下巴尖。十月的風(fēng)裹著涼意鉆進(jìn)衣領(lǐng),站牌上的鐵銹在暮色里像撒了層辣椒粉。攥著最后半瓶礦泉水,我縮著脖子數(shù)柏油路上滾動的落葉。
公交車搖搖晃晃進(jìn)站時,車廂里飄著糖炒栗子的焦香。我貼著起霧的玻璃坐下,看水珠在窗上拖出長長的尾巴。鄰座忽然落下一個粉紅色書包,扎羊角辮的小姑娘沖我笑出兩個酒窩:"姐姐,能開窗嗎?"
皺巴巴的礦泉水瓶在座椅邊沿?fù)u搖欲墜,我正想假裝沒聽見,小姑娘卻把整張臉貼在玻璃上呵氣。融化的霧氣后,有位裹著藍(lán)頭巾的老婆婆正佝僂著背,竹夾子探進(jìn)垃圾桶的模樣像在垂釣。她腳邊的蛇皮袋鼓鼓囊囊,裝著許多和我手里相似的瓶子。
"奶奶眼睛不好。"小姑娘的指尖在玻璃上畫圈圈,"上回她差點被碎玻璃劃傷。"我的喉嚨突然像塞了顆話梅核,慌忙擰開瓶蓋一飲而盡。當(dāng)啷一聲,空瓶精準(zhǔn)落入老婆婆的竹簍,她抬頭時的笑容讓我想起鄉(xiāng)下外婆曬的柿餅。
晚高峰的車流仍在鳴笛,可車廂里分明涌動著暖意。小姑娘從書包里掏出顆水果糖遞給我,糖紙在夕照下閃著碎金般的光。原來溫暖真的會傳遞,像外婆織的毛線襪,一圈纏著一圈,裹住整個秋天的寒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