蟬鳴撕開暑氣的那個午后,我蹲在外婆家的青磚院子里數(shù)螞蟻。二叔忽然捧著個竹篾編的籠子走過來,籠底蜷縮著團墨綠色的影子。
那是只比麻雀稍大的鳥,翅膀上灑著白芝麻似的斑點。最引人注目的是頭頂那撮紅羽,像落在雪地的楓葉。可當它撲棱著要飛時,我看見了右爪上纏著的麻線——結痂的傷口沾著泥,隨著掙扎滲出細小的血珠。
"城里孩子沒見過山雀吧?"二叔把籠子塞給我。竹條間的縫隙透著光,把鳥兒的影子切碎在墻根。阿明不知何時趴在窗臺上,眼睛亮晶晶的:"咱們給它治?。?
木窗吱呀合攏時,陽光像退潮的海水縮成細線。山雀突然發(fā)瘋似的撞向玻璃,翅膀拍出"咚咚"的悶響。碎羽像蒲公英的種子,在陰影里打著旋兒。我們舉著紗布的手僵在半空,阿明手里的紅藥水瓶"當啷"滾到墻角。
第三次摔落時,山雀的尾羽折了半截。它側躺在青磚上,胸脯劇烈起伏,喙間溢出細弱的鳴叫。我突然想起清晨看見的那群鳥,它們掠過稻田時,翅膀會掀起金色的浪。
當籠門終于打開,山雀卻像片枯葉蜷在角落。暮色染紅窗欞時,二叔說山林的鳥最怕圈養(yǎng)。我摸著籠底幾片脫落的羽毛,掌紋里仿佛嵌進了細小的刺。
現(xiàn)在每聽見鳥鳴,我都會抬頭尋找那抹楓葉紅。樹影婆娑的枝椏間,總恍惚看見個竹篾籠的影子,籠門大開著,像永遠合不攏的傷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