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的暴雨來得特別突然。我站在教學樓走廊里,看著天空像被戳破的水袋,嘩啦啦往下倒水。同學們撐開各色雨傘,像蘑菇般在雨中移動,我摸了摸空蕩蕩的書包側袋,這才想起早上出門太急,把折疊傘落在了玄關處。
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消失,雨點砸在香樟樹葉上發(fā)出噼啪聲。我蹲下身系鞋帶,其實是想遮住發(fā)燙的臉——十二歲的少年最怕被人看見窘態(tài)。忽然感覺衣角被輕輕拽動,抬頭看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正歪頭看我:"大哥哥,你要不要和我拼傘呀?"
她舉著印有小熊圖案的透明雨傘,校服領子下露出淺藍色毛衣領。路上她小心地把傘往我這邊偏,自己右肩淋濕了也不在意。"媽媽說幫助別人就像種太陽,"她踮腳跳過水坑,書包上的鈴鐺叮鈴作響,"你看現在是不是有兩個太陽?傘上一個,心里一個。"
到家時我的運動鞋只濕了鞋尖,她卻像只淋雨的小麻雀。我想說謝謝,她已經哼著歌跑遠了,雨幕中黃色小雨傘忽明忽暗,像盞溫暖的小桔燈。那天之后我總帶著兩把傘上學,遇到忘帶雨具的同學,就會想起那個濕了肩膀卻笑出酒窩的小太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