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點(diǎn),廚房的紗窗透出暖黃的光。我揉著惺忪睡眼經(jīng)過走廊,總能看見外婆系著藍(lán)布圍裙的背影。她左手扶著老竹蒸籠,右手往灶膛添柴火的動作輕得像撫摸嬰兒。三十年工齡的鋁鍋蓋在晨霧里輕輕震顫,冒出的小米粥香會準(zhǔn)時在六點(diǎn)半漫進(jìn)我的被窩。
外婆的圍裙口袋總藏著驚喜。春末是沾著露水的槐花餅,立冬有裹著糖霜的柿餅。她教我用指甲掐四季豆的老嫩時說:"過日子就像煨湯,火候到了才有滋味。"鍋鏟與鐵鍋碰撞的聲響里,我記住了清明要掐艾草尖,霜降該曬蘿卜干。這些帶著煙火氣的生存智慧,比課本上的節(jié)氣歌更早種進(jìn)我生命里。
那年貪玩摔斷胳膊,石膏裹得像個雪糕筒。外婆把竹椅搬到葡萄架下,膝蓋上攤著《安徒生童話》,念完丑小鴨又念拇指姑娘。蟬鳴聲中,她忽然停下翻書的手:"每個孩子都是老天爺捏的小泥人,多摔打幾下才能塑出好筋骨。"這話比止疼藥更讓我安心。
窗臺上的薄荷在雨水里瘋長,外婆的銀發(fā)卻悄悄染了霜?,F(xiàn)在的周末,輪到我站在灶臺前笨拙地顛勺。油花濺起時,身后總會適時遞來鍋蓋——就像小時候她替我擋住風(fēng)雨那樣。蒸汽氤氳中,我看見歲月在皺紋里釀出蜜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