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學鈴響時,夕陽把樓梯染成了橘子色。我捧著媽媽送來的蘋果丁盒,像捧著星星罐子似的,蹦蹦跳跳往樓下走。二樓的拐角處,突然腳底一滑,整盒蘋果丁"嘩啦啦"灑在了臺階上,粉白的果肉像小珍珠滾得到處都是。
正巧遇見清潔工奶奶提著水桶上樓。她灰白的頭發(fā)被汗珠粘在額角,藍布圍裙上沾著點點水漬。"哎喲,這么好的果子糟蹋了多可惜。"奶奶放下水桶,從圍裙兜里掏出皺巴巴的舊報紙,蹲下身開始收拾。我攥著空盒子杵在原地,感覺鞋底突然生了根。
媽媽在樓梯口朝我招手,我卻像被施了定身術。她折返回來蹲在我面前,梔子花香味的發(fā)梢掃過我發(fā)燙的臉頰:"看奶奶擦了三遍臺階呢,要不要當個會發(fā)光的小太陽?"我望著奶奶佝僂的背影,忽然想起教室墻上貼著的"感恩樹"剪紙。
第一次說謝謝時聲音像蚊子哼哼,飄散在消毒水的氣味里。媽媽輕輕捏了捏我的手心,那里沁著濕漉漉的汗珠。第二次我挺直腰板,聲音清亮得能穿透走廊的玻璃窗:"奶奶辛苦了!"正在擦拭扶手的奶奶轉過頭,眼角的皺紋像綻放的菊花:"小囡真懂事,下回走路要當心腳底打滑喲。"
暮色中的校園亮起路燈時,我看見奶奶提著水桶走向工具間,桶里躺著沾滿塵土的蘋果丁。那些沒能吃進肚子的甜蜜,卻化成了比果香更持久的溫暖,在漸涼的晚風里輕輕搖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