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河浩瀚不可盡數(shù),流云聚散難覓蹤跡,群山逶迤望不到盡頭。唯有低頭凝視腳下蜿蜒的石板路,看清青苔漫過的磚縫,數(shù)準每一塊凹凸的紋路,才能讓虛妄的焦慮化作晨霧,在初陽中消散成真實的足跡。
那年北京冬夜飄著細雪,盲童楊光攥著盲杖的手指凍得通紅。音樂教室的臺階對他來說如同天梯,但他數(shù)著第四級臺階的缺口,摸著扶手上的木紋裂痕,日復一日往返于琴房與宿舍。當《夜空中最亮的星》從他指尖流淌時,那些被盲杖叩響的磚石裂紋,都成了琴鍵上跳動的音符。古人說"但行好事,莫問前程",正是這份對腳下三步之地的專注,讓黑暗里也能開出璀璨的花。
古希臘先哲泰勒斯醉心觀星時跌入土坑的故事,常被笑談為不切實際。但鮮少有人注意,正是他丈量過千萬次的天文臺石階,那些被月光磨亮的臺階棱角,托舉起了人類最早的天文學。就像敦煌壁畫中的飛天,看似輕盈飄逸的彩帶,實則每道褶皺都凝著畫工三十年伏案勾勒的筆觸。
此刻走廊外玉蘭又謝了一地,粉白花瓣沾在高三教室的窗欞上。摞成小山的習題冊間,小美正用紅筆圈出第三十七次重復的錯題,她筆記本邊緣密密麻麻記著"函數(shù)圖像必過定點"這樣的碎片心得。這讓我想起敦煌藏經(jīng)洞里,那些抄經(jīng)人留在經(jīng)卷邊角的批注,千年后依然透著溫度。高考從來不是獨木橋,而是萬千學子用晨讀聲鋪就的星光大道。
魯迅先生說路是走出來的,但鮮少有人注意先生皮鞋后跟的磨損。當年他在紹興會館抄碑帖時,青石板上篤篤的腳步聲,何嘗不是另一種金石之音?當我們把視線從縹緲的云端收回,會發(fā)現(xiàn)最動人的風景,正藏在日日往返的足印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