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露珠還未消散,我抖動著新生的羽毛,第一次躍出樹梢。陽光穿透層層綠葉,在翅膀上折射出淡金色的光暈。母親焦急的啼鳴逐漸被風聲稀釋,父親用枯枝編織的巢穴在視野中縮成褐色的小點。掠過溪流時,我看見水面上倒映的孤單剪影——那是掙脫桎梏的年輕翅膀,正貪婪地丈量著天空的邊際。
三月的風裹挾著蒲公英掠過喙尖,我追逐著飄散的絨球,在云絮間翻騰出稚嫩的弧線。不必再等待母親銜來的青蟲,不必再遵循集體遷徙的軌跡,翅尖劃過的每道曲線都是嶄新的詩行。當夕陽將云層染成蜜橘色,我停駐在廢棄的鐘樓尖頂,細數(shù)瓦楞間生長的野草,忽然讀懂古籍中"扶搖直上九萬里"的酣暢。
暴雨來得毫無征兆。方才還溫順的云團驟然裂開,冰雹砸在尾羽上發(fā)出悶響。逆風托舉的翅膀開始顫抖,雨簾模糊了所有方向。我想起遷徙時雁陣排成的"人"字,想起寒夜里兄弟姐妹擠作絨球的溫度。此刻獨自在鉛灰色天幕下掙扎,才驚覺往日那些惱人的規(guī)訓(xùn),原是抵御風雨的鎧甲。
下墜時看見教堂彩窗透出的暖光,有幼鳥正被老雀梳理羽毛。雨滴穿透翅膀的瞬間,忽然明白祖父臨終的呢喃:"真正的飛翔,是懂得在風暴中尋找歸巢的勇氣。"濕透的軀體重重跌入灌木叢,荊棘刺破的傷口滲出殷紅,卻在腐爛的落葉間嗅到了泥土與青草混雜的芬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