傳聞里有個姑娘總愛在梧桐樹下轉悠。十六歲那年生日,她在樹干上刻下淺淺的橫線,踮著腳比劃自己與枝頭新芽的距離。路過的嬸子笑說「這丫頭怕是吃不到高處的桑葚」,她偏不信邪,日日往樹干上添新痕,直到某天發(fā)現(xiàn)枝頭垂下的槐花串正巧能掃過她的馬尾辮。
她總說自己是塊未拋光的黃楊木。書桌上擺著青瓷瓶裝的雪花膏,卻總在早讀時被同桌抓包偷偷抹乳液?!敢敯状擅廊耍俊灌徸蛉さ脑捯粑绰?,她已抓起紫色封皮的筆記本反擊,本子里夾著去年剪下的長發(fā),像一束曬干的薰衣草。
每當暮色漫過教室窗臺,她總愛用紫色熒光筆在作文紙上沙沙作響。投往雜志社的信封上印著「紫藤巷七號」,那是她用零花錢租的郵箱。梧桐葉沙沙作響的夜晚,她常夢見自己的文字變成鉛字,在晨光里泛著油墨的芬芳。
錄取通知書到來那天,她站在刻滿身高的梧桐樹前數年輪。生活突然變成一本需要精打細算的賬冊,二百元的生活費要掰成三十個等份。但她在記賬本扉頁畫了朵紫色的鳶尾花,旁邊寫著:「九月要買新墨水」。
后來聽說她和最要好的朋友冷戰(zhàn)了半月。有人看見她們在梧桐樹下背對背坐著,中間隔著三片完整的落葉。直到某個晚自習,兩人同時伸手去夠滾落的紫色筆蓋,指尖相觸時噗嗤笑出了聲。
此刻她仍坐在考場里寫著這些故事。窗外的梧桐正在抽新芽,樹皮上依稀可見褪色的刻度?;蛟S等到夏天,會有新的少女站在樹下,讀著樹影斑駁里藏著的獨白。